[原创] 解读凤凰
凤凰古城在地理上有两个比较明显的划分。
东西走向、穿城而过的沱江把古城划分为城南与北岸。北岸多是酒家,每至夜晚则灯火酒绿起来,倒影落入水中,自然成景。选一家落座,凭江畅饮起来到也落个自在逍遥。城南则散落着绝多数文化遗迹,间有古街道曲折相连。街道两旁是本地的特色小店,摆挂着各色物件,令人目眩。小店多为旧民居改建而成,上下两层,下层买卖,上层住人,偶有主人推窗张望,平增几许别致。踏着泛青的石头小路穿梭在城南街区,有种梦回江南的诧异。
横跨在沱江之上,长三十余米的虹桥又将古城自然分为东城和西城。居民大多生活在东城两岸,西城则分布着几处祭拜之所和少许人家。虹桥为亭阁式风雨桥,雅致玲珑,内有文化纪念品分摊出售。我驻足在一家书摊前,摩挲着几本与凤凰有关的书籍,思忖挣扎良久,终于决定破费,买下卓雅拍摄的《沈从文和他的湘西》画册精简本。细细品来,心生欣慰,作者的用心之作值那几十大元。
花上二十元大钱,便可以请船家撑蒿由北门码头出发,沿沱江泛波西下,走上三五里水路,欣赏两岸栉比矗立的吊脚楼。很小的时候耳边就常常会响起那首“小背篓,圆溜溜,多少次妈妈把我背下了吊脚楼”婉转悠扬的歌声,如今亲眼见到了,自然嘴中会不由得轻声哼唱,有几次竟然在众耳之下脱口而出,弄得自己害羞起来。很想知道为什么吊脚楼一定要探出半个身子,凭空悬于这江水之上。其中原由自然也不难求索,只要查阅资料就能了解的清清楚楚,可这样便失去了我对吊脚楼迷离扑朔的印象,我宁愿相信这是吊脚楼对沱江水的亲密亲和。自古以来,有水的地方就有人类的繁衍,有水的流域才会形成文明。但且不说人所众知的黄河文明,只简单分析一下“法”字的结构就能觊觎其中一二。“法”字,从字体结构上为“水”与“去”的组合,“去”乃分也,对于祖先,天下的治理无非就是水的分配问题。水在人类祖先的生存意识里占据着首要地位,而我们后人也很难摆脱这种与生俱来的意识,渴望着与水的亲和,哪怕是单纯像吊脚楼那样,离水更近些。
凤凰有了沱江水,有了吊脚楼,有了凤凰的民族文明,但只些还不够,没有沈从文,凤凰可能还像一个深藏闺中的姑娘,任时光流逝渐渐老去,不为人知。1902年,凤凰县沱江镇一个军人世家呱呱坠地一位日后将凤凰跃然纸上,被世人熟知的顽童,他就是沈从文。沈从文原名沈岳焕,15岁未满便厕身行伍,浪迹湘、川、黔边境,接受残酷现实洗礼,又得到“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形成他的世界观。沈从文把笔触指向他所熟知的家乡的生活,对农民和兵士的温爱洋溢在他的作品之中。《边城》的完成,将他推向文学创作的颠峰。
推开吊脚楼那千年同律的木窗,一幅江南水墨就闯进我的视线,贪婪的呼吸一下,狂乱的心跳便平和起来。古屋与树相伴,层层相连,向山上叠垒,又全部映于水中,相映成趣。古屋的屋顶长满青苔,深远而不残破,那弹指欲破的青翠从瓦片中蹿出,显现着旺盛的生命力。目光流连之后,心里滋生满足。
翻开《边城》,开始寻找沈从文,寻找他眼中的湘西,他眼中的凤凰。《边城》描述的是一段婉转的爱情故事,主人公翠翠与大老、二老悱恻的爱情正像窗下的江水,委尔婉尔轻声流淌,偶遇急流则扣动心弦,最后在黑暗处忽的戛然而止,空留下几许回味与惆怅。翠翠始终没能对二老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二老也始终没能对翠翠作下承诺,一段本应完美的爱情因误解和含蓄而搁浅。近些年听惯了“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西方童话式的结局,开始不适应这种湿润而朦胧的结果,可是一旦接受了这种近现实的爱情故事,就再也很难承担那种理想的爱情模式了。中国的爱情,是应该含蓄而优柔的。西方的经济大潮席卷西方的生活模式而来,沦陷了我们细腻的爱情观,沦陷了我们严肃的情爱观,让我们迷失了自己。所幸的是近来听说偶有游客不远千里,跑到凤凰,只为能在沱江畔大声呼喊主人公的名字“翠翠”,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诞,但细细想来,这正是中国青年执着于爱情信仰回归的冰山一角。这些人在我看来是勇敢的,于是,大批大批的游人开始向往凤凰了,或者净化,或是为抚平心中已经留下的伤痕。
西城有一处沈从文墓,从虹桥到墓地的距离与虹桥到跳岩大致相同。我沿着江边斑驳小路,徒步前往。墓地建在半山腰处,山腰处坐落几处石碑,多是说明性文字,惟独沈从文墓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不挨个查看碑文绝难发现。我一圈走下来,并没有找出哪里才是他骨灰埋所,疑惑的同时突然心生感叹,世间的生活浮躁纷扰,逝者理应不必再受到世俗的牵扰,尤其作为一位文人,更需要这山水之间的宁静和安逸,不找也罢。想到这里,我决定回到山脚,只简单心中默默敬佩足已。不谙我心的船夫突然上前,好心的指点我告知我从文骨灰到底埋在哪座碑文之下。我的心里突然沉了下来,不再理会船夫,拂袖而去。从文,希望不会再有世人能够打扰你安逸的生活。
要离开凤凰了。决定举起相机,每按动一次,都会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