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被隔在海边,而且是一夜的凉风骤雨!
出去时,浅浅的雨斜斜地在肩上点着,我只觉有说不出的快意与凉爽,与我所蜗居的斗室相比,这广阔的雨地,无疑,阔长了我久抑的渴望,我要去三亚啊!天边一抹亮光,雨要住了吧!
路上,雨点粗了,也疏了,如了银豆,疾疾地敲在伞上。穿过幽暗的林荫,山路曲折着,也起伏着。凉意团团地驱散着我心中久积的燠热。树缝里,点点地透出狭长的天,漠漠地,一片云雨的灰色;树,清绿着,也颤震着,深幽着,也恍惚着——偶尔,对面一抹骤来的石崖,高高低低地错落,平平仄仄地别致;兀长的草窠,长窄的叶面,以及那从罅隙里挤出来的虬枝盘根,都摇曳婀娜着,想跳跃着奔进我的眼眶。
听说,雨天的海,别有一番风味;听说,黄昏的海,最能释放心情;又听说,夜幕笼罩的海,最能感染灵魂!也听说,夜半晃荡的海,也最能牵引遐想……断续地想着,已到了闹市上,夜也就扯幕似地扯开在了我的视野。
雨平铺着溅着淌着,地上涡漩着的水花气泡,缤纷地在灯影里,织着梦样的雾纱;车灯投过来,帘幕似的雨箭,在我与车之间,闪幻着片刻的剪影——雨骤起,而我,兴味盎然。
海面沉得如了骤雨的云天,我只能模糊地觉出水天之间的些许微茫,有渔火点点地溅击在视线里,什么都没有吧,在我四周的一片苍茫里。伞在雨中摇曳,如了颤在枝头的枯黄;涛声阵阵地在脚下涌着,回荡着,那可是一阙不眠而无绝衰的的妙词啊,就是没有这颠簸着的雨和这流离着的风,这涛声还是要依旧歌唱,依旧挥洒自如!我散乱地想,脚下波波流动着雨水,并团团向上涌着,也凉着……
雨天的海,是一汪幕天席地的大瀑布,在黑的夜,苍的雨里飞扬又跌荡着,浑如了少女闪闪的眸光,在四下里漫延波及;又是一帧富丽堂皇的唐三彩,在游人的视野与感觉里,聚合再升华,直至那高远云天的云蒸霞蔚;又是一豆归人心中的萤火,细细地在黑的喧嚣与震憾里指引又牵挂着行路者的眼神与心窍;雨中的大海,我只见了这夜幕下这一袭静美与喧嚣,沉着与奔腾了,我能用什么来形容这云天一样的漠漠,生命一样的挺拔,奋争一样的无眠?
我只有伫在这雨地里,倚着石砌的栏,让雨水在脚踝边流泄,溶融进这沉默着渲泻着也流淌着的海水里。有风扯着雨线从我颈里穿过,凉凉的意识便幽然在黑的鸣响里那炸响的一点猩红的火花。雨急了,但雨点细了,如了惑伯眼光,将我罩着伫在这无边的夜与海的呼吸里。
若在昨天,现在正是日坠西山,天边一片燃烧着的静美吧,可今日,独独的黄昏,这一抹早到的黑的苍白,正浸润着透染着这儿的角落,使了这海的夜也润润地透着黄昏的迅疾与恬淡了——这是雨的杰作,才有了海天朦胧,天水一色。那昨日奔荡的浪花与阳光下点点的白帆,都悄没声息地隐去了,只留了这黄昏中水淋淋光溜溜与鼓囊囊的海的鼻息了。
都是夜幕笼了这无垠的海,我乍觉得,是这无垠的海,才唤来了这沉的夜幕与润的风雨了。风自水上来,撩着衣的角,泼泼地如了脚下荡着的水,与这半天里悬着的水流,还有树梢与峰巅泼撒着的夜色了。山峦与树影,那只是感觉中的一抹,隐隐在雨水与海天里动着,静着也承接着,这海的呼吸雨的骤疏与夜的缓急!
我只觉凉意袭来,雨声和着潮声,风声迭着嚣声,颤颤地在我意识里四下漾着。我觉着海这时有些秋暮的气韵正勃勃地攀过我的肩,蹲在了我的意识里——夜凉了,我转过身,借着来时的路,避在了无人的檐下。枯坐着,望雨,听风,也想那隐如远雷的潮声。夜袭来,倦意羁縻,合上眼,依旧涛声,依旧风雨,依旧夜的沉静……
鸟鸣唤醒了我,天亮了,我腾腾地坐起身,海面一片浑黄与忙碌的奔腾,天沉沉地,如了我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