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被表演的苗寨岜沙 神秘原始部落媾变始末(多图)
“净土”、“神秘”、“原始”、“原生态”……事实如何?
“最后一个枪手部落”
在贵州地图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南部的从江县恰好位于全省的东南角,贵州与广西交界处。珠江的支流都柳江自西向东流过,两岸青山夹江对峙,从江县城就建在山与水的间隙,形成狭长而起伏的城区。正值江河禁渔期,都柳江上空荡荡的见不到一艘渔船。然而,仅仅半个世纪以前,连接贵州与广西并直达广州的321国道尚未修通,都柳江仍是贵州高原通往两广最便捷的途径,江面上放木材的排筏一年四季川流不息。
实际上,都柳江不但曾是交通要道,还是民族大迁徙的走廊。在从江这座江滨小城,无须走出城区,抬起头就能望见附近山寨里的七彩鼓楼。这种形似巨杉的奇特建筑为侗族所特有,并被视作侗乡侗寨的标志。这里的侗族人深信,他们的祖先是从广西梧州一带溯游而上,最终定居于都柳江两岸的。今天,居住在黔东南的侗族人口在100万以上,尤其集中在南部的黎平、从江、榕江三县,“黎、从、榕”也成为侗族文化中心的代名词。

以盛产桠柑而出名的从江,近几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打造“江滨旅游城市”。当然,这里的旅游景点并不是人们司空见惯的风景名胜,而一律是传统文化保存较好、民俗奇特的少数民族村寨:高增、小黄、增冲、占里、银潭、龙图……从江的侗族文化格外厚重,渐次投入旅游开发的景点也大多为侗寨,但其中最赫赫有名的却是一个苗族部落———岜沙。在地方政府的各类旅游宣传材料里,岜沙的名字总是首当其冲,通常还被冠以“最后一个枪手部落”的称号。而实际上,岜沙早已经名声在外了。1990年代末,民俗学者和摄影家率先将岜沙介绍给外界,媒体记者、观光客和猎奇者随即纷至沓来,一传十、十传百,岜沙逐渐成了旅游丛书与报刊杂志上的熟客。
时至今日,作为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土著部落的典型或曰榜样,岜沙的名字总是与“净土”、“神秘”、“原始”、“原生态”之类的词语形影相随,岜沙人世代传承的习俗与信仰则被精挑细选用来制造大同小异的戏剧效果:枪不离身的男人、古代武士的装扮、崇拜太阳的部落、奇特的成年礼、爱护树木的传统、生死轮回的观念、神奇的祖母石……当“岜沙”被外界形容为海市蜃楼之时,密林深处的岜沙人正一如既往地沿着祖先的足迹踟躇而行。他们不得不鼓起勇气去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不停变幻的时代,还有悄然改变的家园。

肩扛长枪的衮元亮。岜沙人的骨子里很有几分自负,但他们已能感觉到来自外界的关注和压力
那一道令人心悸的冰冷目光
自从江县城出发,7公里的连续爬坡山路之后就可以看到岜沙———被茂密的丛林逐个分割又层层环绕的5个寨子:大寨、宰庄、王家寨、宰戈新寨和大榕坡新寨。岜沙在苗语中意为“草木繁盛的地方”,名至实归。在岜沙,目所能及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清冽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树香;公路边的大寨———也称老寨———是岜沙最古老的寨子,寨前寨后都是遮天蔽日的千年古树,风吹过时卷起松涛阵阵。黔东南的许多苗寨都有一片不得随意砍伐的“保寨林”,而树在岜沙不单备受呵护,甚至还被崇拜和祭祀,这里的每棵树下都有一个岜沙人的灵魂:岜沙人死后不造坟、不立碑,而是在下葬的地点种一棵树。那些参天古树说明,岜沙人的祖先很早以前就居住在这里。有学者推测,秦汉时期,苗族先民在朝廷的屡屡征剿下被迫辗转西迁,一部分人南下广西、继而沿都柳江进入月亮山麓定居,岜沙苗族很有可能源于其中一支。
走进岜沙,所闻所见令人感慨不已,甚至会想:在这同一个地球上,的确存在着完全不同的世界。吊脚楼顺着山势肆意蔓延着,“禾晾”在山坡上高高耸立着,羊肠小道上,牧童正借着落日的余晖赶着牛回家来。时光流转千年,岜沙人依旧一身与祖辈别无二致的传统装扮:男子身着土法染制的青布衣、宽大的直筒青布裤,腰间别着砍刀,肩上扛着火枪———“枪手部落”的称号由此而来;女子身穿大襟衣、百褶裙,扎着绑腿,走起路来格外婀娜多姿。在岜沙,平日里女人们三五成群地纺纱、织布、绣花或缝衣,男人们也会坐在家门口专注地编着笆篓,沉重的、舂米声里,一切都恍同隔世。
岜沙共有420余户、2100多人,近一半都姓衮,此外还有王、贾等大姓,人数很少的易姓、蒋姓和刘姓其实是后来迁到岜沙的汉族,与苗族通婚而逐渐“变苗”的。
岜沙附近的山峦间到处都是梯田,蓄满了的水在夕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场景很壮观,但分配到各家各户最多也就三四亩,一般只有两亩左右,几乎全都用来种水稻,一年的收成顶多自给自足,绝少有人卖米卖菜,收入主要靠栽在山上的桠柑。岜沙严禁砍伐寨边的古树,但允许在附近的树林里砍柴;砍来的柴禾晒干后,除了自己留用,都在每个周末的赶场天挑到县城卖掉以补贴家用。岜沙人赶场每次只能挑一担柴,并且必须徒步往返,据说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保护生态环境”,但恐怕还有更切实的原因:一担柴通常卖6块钱,冬天可以卖到7块,而从江县城到岜沙的单程车费是3块钱,这意味着如果坐车就将一无所获。所幸岜沙的柴禾在县城还颇有口碑,进城后一般很快就能卖掉;在贵州高原阴冷的冬季,城里人家家户户生起火盆,岜沙的柴禾甚至供不应求。
“岜沙人是很特别的,他们很淡泊,也很自信,态度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你到岜沙人家里,他们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漠。”从江县旅游局副局长梁丁香说。梁丁香在县文化馆工作时曾在岜沙住了两个月做民俗调查,对岜沙的情况非常了解。也许,岜沙人一贯的淡定与从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与挑战。近年,岜沙的名气越来越大、观光客越来越多,旅游开发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停车场、展览馆、小花园、招待所、农家乐饭馆、导游地图……新鲜事物在公路边接二连三出现了,但村寨里的模样其实变化不大。传统部落文化与外来主流文化之间的战争———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在岜沙是不易察觉的。

岜沙的5个寨子中,大寨就在公路边,宰戈新寨则紧挨着大寨,宰庄、王家寨和大榕坡新寨距离公路较远。在宰庄、王家寨和大榕坡新寨,岜沙人依旧平静地看着你蹑手蹑脚地闯入,和气地打着招呼,有时还会大方地邀请你到简陋的家中坐坐;而在大寨和宰戈新寨,你随时都有可能与一道令人心悸的冰冷目光不期而遇,在这里,“要钱呐”成了普及最广、妇孺皆知的一句普通话———照相是要给钱的,哪怕你正在拍的是一担柴。不难发现,旅行团的参观路线恰恰从这两个寨子穿过,到岜沙旅游的散客也大多到这两个寨子逛逛,只有极少数游客会造访宰庄、王家寨和大榕坡新寨———那里有点远了,何况这些寨子看上去有什么不同呢?在公路边的大寨和宰戈新寨,每天都会遇到几拨慕名而来的观光客,通常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或手里端着“掌中宝”,四处看看、拍拍然后离去。在他们身后,岜沙的小孩子们会歪着脑袋问你“有钱吗”,如果你摇摇头,孩子们仍然会充满期待地再问你:“那,有糖吗?”这是个天真无邪的问题,却令人满心酸楚,犹如此时此地,岜沙人与观光客之间日趋紧张的关系。
“我们跟他们讲了不知多少次了,每个‘黄金周’之前都要上来开动员大会,跟他们讲不能随便问游客要钱,好多人就是不听嘛。”县旅游局的一名导游埋怨。她也忿忿地批评了“某些游客”:“他们到岜沙完全为了猎奇,来了以后就歧视岜沙人,说这地方怎么就这么落后呢,连鞋都不穿。”这时候,一个穿摄影背心、手持佳能“大炮”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寨里吆喝着几个岜沙小女孩站到停车场中央,她们每个人的手里分明攥着一把糖果。“哎,站成一排,脸往这边偏一点,头再抬高一点,笑一笑,哎,好!”———大概只有在这儿,他的长焦镜头才能派上用场,而如此荒唐的一幕,正在岜沙日复一日地上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