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家乡的土窑洞
城市的繁华和居室的装修,日新月异、锦上添花。吸引着无数的农村人进城居住,并以当城里人为荣。而城里人则越来越向往农村田园诗画般的生活,城市的快节奏使人们身心疲惫,极想回归大自然,享受恬静的空间。在我心中抹不去的则是那家乡的土窑洞,它是我儿时的乐园。
我家的土窑洞是一溜儿5眼直窑,在上个世纪20年代靠崖边凿成,背靠黄土面朝大路,窑里面由砖砌成拱形的结构,是北方人居住的那种格式。
另有一眼老土窑归爷爷和奶奶居住。那眼老窑从外面看去,在树木与花草的衬托下,像童话中的小房屋,比一般的窑洞低矮,门窗设计为原木,窗上的木格是万字不断头的花样。走进去,要下两节台阶,里面没有砌砖,只用黄泥涂抹在洞壁的表层。它是里外套间,并且还有一个后窑,使窑洞冬暖夏凉,十分宜人。这窑洞是那个朝代挖凿的?无人知晓。只知道它由来日久,那潮湿的气味、斑驳的泥墙、光亮的青石阶、破旧的然而经过精心修补的原木门窗,似乎写满了家族的盛衰、变迁与岁月的沧桑,令人产生无尽的遐想。
窑洞对面是一棵枣树、一棵麻杏树。靠东边是核桃林,西边则是我家的菜园,里面有辘轳和井,浇灌着常年生长的各种应时菜蔬,点缀着餐桌上的窝头、稀饭,使老咸菜和酸菜的职责退居到冬日。小时候,伯母总是让我们先喝一碗稀饭,当我们端着空碗去盛第二碗稀饭的时候,才发给一个窝头。我对此万分的不理解,错误地认为她不喜欢我们。要不是为了村里还有其它好玩的地方,我会拒绝父母在学校放假时回乡下的。我也曾回来问过母亲,她只是付之一笑。现在想来才明白,当时乡下粮食比较紧缺,困窘的伯母只好让孩子们稀汤灌大肚,节省点粮食而已。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之贵!殊不知这样,出去撒一泡尿,回来又饿了,于是再向伯母讨要零食。伯母看我们可怜,就把许多红薯烤成香香甜甜的薯干儿,还有在窑里炕席下焙干的红枣以及酸中带甜的杏干儿、桃干儿什么的给我们当零食充饥,我们装满了口袋便领着羊儿去放。
放羊的地方很近,就在我家窑顶,那才是我真正的天堂,那里有碧绿的草地、开不败的野花以及低矮的果树林,空气十分新鲜。我把那两只见面就相抵的羊儿分开老远,羊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麻绳,那麻绳不长不短,刚好一米长,绳头上拴着一个木橛,一头尖一头圆,把有尖的那一头用脚踩进松软的泥土里,圆规一样让羊划着圆圈去吃草,我便大功告成。
深深地吸一口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小说,躺在阳光下的绿草地上,与书中的人物交流。我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书中的女主角,走进书中与她一起悲伤、一起欢笑。四大名著与零食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一块儿消灭。
一米长的绳子决定了羊的进食量,圆规划完的时候,羊的肚子也已经圆圆的了。我把羊儿带回羊圈,让它们倒嚼(反刍)去。而这时,家家的炊烟就开始在窑顶的上空缭绕,伯母窑里飘出的葵花子油炸花椒、葱花的香味,直接触动了我的胃。于是它开始叫嚣、扭曲,催我赶快进食。
乡村下午的窑洞前,孩子们在玩游戏,大人们却在此时围坐在大树底下的石磙边,一边喝茶一边互相交换着各种新的信息:谁家生了孩子、谁家的大人去世了、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嫁了闺女……。
我的伯父是村里的活字典和老黄历,在周围的乡村很权威。来问事的人相当多,人们有什么不懂的、不知道的或者有争议的事情就会异口同声地说:咱们找老大问问看。诸如:该种什么庄稼啦、该种什么菜啦。又或者是来问亲事的,问哪家的门头根底好不好啊。只要伯父一锤定音,人们便很信服,不再考虑其他决定。
而我则托着腮帮子坐在伯父身边,焦急地等待着大人们结束谈话。因为夜晚的来临是我游历童话世界的开始。打发走邻人后,我拉着伯父回到窑洞,关好窑洞的外窗与里面的石门,点起油灯,伯父脱掉白色的布袜上炕,靠在卷起的铺盖上,开始与我探讨文学,给我讲述书中没有的许多很有趣的民间故事。伯父没有学到文化,他的文化水平全靠读古书得来。我每每看到白天忙的不可开交的伯父,晚上却就着油灯如关公夜读书。
有一次,他对我说道:“《西游记》,为什么要西游,你知道吗?”我熟练地复述着书中的片段,并说道:“不就是为了当时唐朝只有小乘佛经,而没有大乘佛经吗?因为小乘佛经只能渡已,而大乘佛经则能渡人,所以才……。”他打断我的话,说是的,但主要原因是什么呢?《西游记里》交代的很模糊。我大吃一惊,伯父居然什么都知道,还敢妄论《西游记》!带着疑问,贪婪地听着伯父给我讲吴承恩没有写在《西游记》里的故事,比如:为什么要在门上贴门神啊、为什么刘全要到阴间进瓜啊、为什么我们人间有臭虫啊,听的我如痴如醉、心服口服,这才知道伯父如此博学,真是了得,如果当时家里有钱供他读书,如果他有机会研究文学,如果他……。直到睡熟,我梦中还在跟随伯父周游世界。……
那年秋天,我们回到乡下享受假期。深秋的农村是分外美丽妖娆的,空气里也饱含着水果的淡淡清香。我们躺在窑顶的草地上,望着果树那枝繁叶茂的空间,捕捉着迷离不定的阳光;张开小嘴就能吃到压得枝头很低的苹果、秋果,那是最惬意的。
俗语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时候,不懂得什么叫做危险。当时6岁的弟弟冒险靠近窑顶的边沿,然后一跳,就跳到核桃树上,捡最大的核桃摘下来扔给8岁的我,我用小弯刀的尖头,刺进核桃里,然后一拧刀把,核桃就变成两半,我用小弯刀把核桃仁剜出,剥掉皮,露出雪白的仁,放在我的花手绢上面,就等他下树来吃,我的手被核桃的青皮染成黑黄色,但依然乐此不疲。
弟弟正在树上尽情地抖擞着小男子汉的威风,却被串门儿归来的伯母看到,吓的她面孔刹白,大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慌,结果,弟弟被她老人家的尖叫声惊得掉下树来,那下面却是猪圈,弟弟一下倒骑在猪的身上,还好没有受伤,吓得猪儿吱吱乱叫、乱窜,我被笑弯了腰、几乎岔气,弟弟却觉得非常好玩。我伯母向下工回来的伯父告状,反而被伯父狠狠地一阵骂。只因弟弟在当时是我伯父兄弟五个里第一个男孩子,要有个闪失,任谁也难以接受。于是,伯母很委屈地哭了。我们也被伯父禁止上树和自己玩耍,并让堂哥来照看我们。
我的15岁的堂哥是伯父、母抱养的,我和弟弟全是靠他背着长大,非常疼爱我们。他在族人面前是最老实的一个,然而,和我们在一起时,却如孙猴子一般最顽皮了。老人们常说:“迷迷兮兮,强盗的爷爷。”他就属于那种类型。他的脚心是平的,按照医学上分析,属于走不快的那种脚型,但是和我们在一起玩,却走的飞快。他爬树更是一绝,猿猴一样攀援在树与树之间,采摘着美味的水果,常常令我们望尘莫及、惊叹不已。我们索性呆在树下,咽着口水望着树上的哥哥,等候他把果实摘下。回到窑洞里,他给我们剥去核桃皮,剜出核仁,我们坐享其成,哥哥则省了担心。
……
家乡的窑洞是那么的简陋,虽然没有城里的房屋气派、更没有什么装潢,但是,它却隔音、防水、防漏,它的高高的拱形结构和窑顶的厚度决定了窑洞的冬暖夏凉。
在我现在三室一厅的楼房里,尽管它确实比农村的窑洞华丽、舒适。然而每次在睡梦中被上下楼的脚步声惊醒,或者被楼上的吵闹声烦心,就禁不住想起家乡的窑洞以及儿时的一切,令我分外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