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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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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作者:雅典娜 时间:2008-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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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我的游程  精华:非精华  推荐:非推荐  评论:0  阅读:94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当我坐上去布尔津的车,那位和气的司机说:“丫头,看来你是今年最后一个上喀那斯的客人了,如果到时下大雪你可就够呛。”
没错,我知道,如果到时下大雪,我就极有可能得在山上老老实实呆上个把几个月,当然,如果我有毅力且有幸碰上同样有毅力的马匹或是雪撬爬犁的话,也还是有可能花上十天半个月从里面出来的。这个问题早在乌市木莲就担心过。她担心我衣服不够,担心我上山后碰不到可以一同包车的人,还担心如果我被困在里面,那么等来年雪融,我会不会已成了哈萨克或是蒙古人的孩子他妈。我笑说如果那样倒好,倒省了寻寻觅觅的麻烦。
担心归担心,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想想当年在西藏,那辽阔得使人眩晕的羌塘大草原,三更半夜我不也照样拦下一辆大货车在天寒地冻里跑了一晚?只要有率性而为的机会,我是从不会错过的。
在路上,只要一停车,司机便会掉过头来跟我说话。他的声音真是温柔极了。他说丫头啊,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从广西跑来,说丫头啊,别着急,等车一到,我就帮你问问其它车有没有人跟你一块上路……我说不急不急,没事没事,多谢多谢!回顾所有旅途,可以说,跟司机打交道已是旅程一大重要部分。有很多时间,我不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度过,而是,爬到车头跟司机聊天。这些跑长途的人,一年四季都在同样的路线上反反复复地跑,除了辛苦,我想他们更难以排遣的其实是寂寞。因此,当有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跟他们聊天,他们通常都很高兴,话语滔滔不绝。他们会跟你说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各种奇形怪状的故事和见闻,或是介绍实惠的宾馆和可靠的出租车。这种大家开心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我得说,我的运气真不错,才一到布市,司机便高兴地告诉我另一辆车上还有三个散客。他说丫头啊你动作快点,那三个人就要下车了,说丫头啊一定保重,有什么事就来个电话,等等。我的头点得就像鸡啄米一样——我那本小小的笔记,早已记下不知多少司机的电话号码了。
下车,果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和一个穿得像个圣诞老人般的女孩就背着大包在后面下车了,至于另一个,据说是睡着时眼镜不知掉哪了,正在车上翻箱倒柜。
 “别急别急,再等等,眼镜掉了是大事,让我再上去帮她找找。噢,天这么冷,你俩衣服穿够了没?”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样对我和圣诞老人说。
“他好热心啊,一上车就告诉我他是军人,上校级别。说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圣诞老人——阿关(这时我知道了她的姓氏)边呵着双手边兴奋地对我说。我也有些兴奋——出门在外那么久,跟军人搭挡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个上校!虽然那男人穿的是件夹克,但我却仿佛看到有几颗闪闪红星正在他肩上跳舞——有这样一个搭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仍是托那位司机的福,他帮找了一辆桑塔娜,开车的师傅姓庄,长得慈眉善目。谈好价钱,跟大巴飞吻道了别,庄师傅拉我们到一家宾馆洗漱用餐。
“唉呀,真是太佩服你们了,三个女孩子,居然都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出门。唉呀,我一定要好好请教你们,你们太伟大太了不起了,告诉我你们的故事,我一定要好好写下来……”上校的大发感慨令我们脸红,出门晃晃跟枪林弹雨相比,真是太微不足道了。看来军人就是谦逊啊。这样一想,我心中的那几颗红星就更鲜艳夺目了。上校发完感慨,开始脱衣服。他说我已快一个月没洗澡了,这里有热水,就请你们耐心等一下。好的好的。我和阿关连声应道。这个男人,在我们面前穿着一套如此诗意的印花保暖衣,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加上那副斯文的金边眼镜——敢情还是文武双全的呢!当然,除了上校,那位据说是刚从西藏游历了一个月的25岁女孩——大雁,也让我们敬佩:她的包就跟她的衣着一样,大大小小,色彩缤纷。真不知她是如何带着这些又背又挎又拖的东西上路的。有这样两位同伴,这一路必定会很精彩。我愉快地想。
我们加了衣服,整好行李,吃了几个水果又将手机充了半个多小时的电,上校终于水灵灵地出来了。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可以看出,这是个整洁且细心的人。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我们开始驱车前往禾木。
上校兴致很高,看得出来,他是个摄影发烧友——他的那辆小手拉车中,装的几乎全是照相器材。他说唉呀认识你们真高兴,我定会帮你们拍出些令人惊叹的绝美相片来的,说从军这么多年,我总算可以出来好好大开眼界了,说我搞了九年摄影,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我就是。我和阿关不断点头——我们尽量少说话,以免他因谈话兴致过高而错过窗外的美景。那真是很奇怪的一种心灵感应,才刚开始,我与阿关便似乎很默契,不管上校说什么,我们都能心领神会地眉来眼去,而所说的话,也总异口同声。大雁是少言的,整个路途,她都昏昏欲睡。我想是不是她在西藏看了太多美景的原故,以至对这些景致审美疲劳了。她靠在座位,偶尔慵懒地睁开那双在高度近视镜片后的眼,带着不可思议的无辜茫然——不管我们说的是雪山还是草原,碧水还是蓝天,她都很惊讶:“哦,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她的惊讶令我们惊讶——在西藏一个月,她都看了些什么呢?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磕等身长头,她好奇地问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做,问什么是玛尼堆,而酥油茶和糌粑,她不知是什么味道。
这么一来,我几乎是再也不敢谈论西藏了——再谈下去,我就像是卖弄了——谁知道人家是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倒是开车的庄师傅比我们这些游客更专注于风景。“这个地方拍照很好,光线也合适。”不时的,他将车一停,指着某处这样说。的确,他所说所选的角度都非常的相宜且美。“我刚想说,不想你先说了。”每次停车,上校都这样回过头对庄师傅说——他的话也让我纳闷:他的脸几乎一直都朝向后面,他是如何先庄师傅看到那些美景的?纳闷归纳闷,对摄影,我是绝对的外行,不定人家发烧友就有这种靠感觉就可捕捉美景的异质呢?要知道这世界山外有山。
上校不愧为军人,那么远的路途,他始终精神抖擞。他在美景前摆好一个个pos,“来,天使(阿关是护士),帮我来一张。”“来,美术(本人),这张我要拍全身。”这个扬言要帮我们拍出绝美相片的人,那挂在脖子上的一手动一数码,动也不曾为我们动一下。这,我理解——出门在外,大多人都很珍惜自己的相机内存。我不太理解的是,有两部相机外加一个移动硬盘的他,为什么总要使用他人的相机?在路上,搭挡就是朋友,好,别计较,拍就拍吧。就这样,我和阿关左一张右一张,为上校留了不少倩影。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车开了约四小时,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雪山见过不少,但如此近距离,就在雪山腹地穿行,我还是第一次。这些连绵无尽,巨大雄浑的山,该就是阿勒泰山脉。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银妆素裹,偶有一些树林显现,也像是着了墨,浓洌肃穆,而那些出其不易裸出的褐色沙土,则有如明代的山水画。大地安静极了,公路在洁白无边的世界一直向前延伸,巍巍雪山耸立两侧,那种感觉,很科幻,几乎让人以为是跌进了一个白色星球。然后,随着几个转弯,一些小木屋出现在眼前,颜色纯净且隐密。山峦之间,可见已然转成褐灰的草场,一些木栅畜栏以极随意的姿势在雪地里静静立着,部分山坡,条条滑痕清晰可见,庄师傅说,那都是林场里的伐木留下的。
这样又行驶了几十分钟,许多木屋呈现并越来越密集——禾木到了。这些木屋,崭新、规整有序,师傅说是为了接待游人而专门盖的,而原来真正的禾木居民房,是下面靠近河流的那些。我们将车停在了那户汉族人家面前——除了他家,当地所有旅馆都关门了。住宿价格不算贵:25元/床位。我们要了一个四人间,而国庆期间,价格得翻一倍,但吃的就贵得有些离谱了,两个鸡蛋加两西红柿,就得20元。然而在这种地方,价钱是没什么商量余地的,除非你能靠寒风填饱肚子。
用过简餐,我们出去走走。这个村庄,着实的美。大片大片的冷杉环绕在村庄周围,树叶已快落光了,树干也已萎缩干枯,但只要留心,便会发觉,树木茎部那灰色的根仍然在细致地吸取。巨大的被劈开的木头在地上堆着,圈圈年轮清晰可辨。不时的,三三两两身着棉袄,头戴护帽的人骑着马飞奔而过,这些人,有老有少,还有身抱婴孩的妇女——没有一个用马鞍的。木屋、河流、雪山、草场、奔马……这些景致,曾经,只在画报和电影里见过,而今身临其境,几乎恍然若梦。
然而,就在如此诗意的美景里,却突闻几声悲切的嘶鸣——那只马鹿,据说是一月前被人套下的。美丽的茸角已被据掉了,而今的它,栖身于窄小的栅栏。只见它不断地用力顶撞栅栏,双眼流露出无尽哀伤。我问可不可以将它放走?回答是:可以,如果你出一万元的话。我无法再说什么。这只身陷囹圄的动物,自由自在的奔跑已成为永远的记忆,人们圈养,喂食它——不是出于爱,而是,为了等待那下一段新生的茸角。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一)

我们行进的脚步是被一阵咯咯笑声打断的。回头看去,上校同志正在那个造型奇特的土屋前给人拍照。看样子,那该是个蒙古人,双颧潮红,眼神茫然涣散。当我们提出可否进他家看看时,他先是摇头,不一会,便又欢欣鼓舞地点头并开了门。
那个家,可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和灶边的一堆破烂物什,再无他物。房屋里散发着一种不洁的气味。那人将躺在床上的女人拉起,不断比手划脚——他们不说话。那女人,低着头,双手死死纠着自己的头发,鼻涕一直流到嘴角。她看上去很不高兴。这时,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男人在女人面前跳起舞来,他看上去开心极了,手舞足蹈,一会儿将脸盆顶在头上,一会又将柴扛在肩上。他跳得很起劲,女人却仍很不高兴,扯完了头发便扯衣服。突然,随着一道寒光——不知谁的相机,女人茫然的眼神一下明亮起来。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我们,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大笑起来——世界如此静谧,那笑声,就像尖锐的瓷器刮过,令人头皮发麻。
她咯咯笑着,下床、前行、旋转——她与那男人一并手舞足蹈起来。他们一边跳,一边大笑。那动作、眼神、还有那一头一脸的汗和鼻涕——我感到喉头一阵发干。我们得走。这两个人,不对劲。由于靠近门,我很快就钻了出来,阿关其次,而大雁和上校,则在里面被拉扯了许久才得以脱身——那两个人,要他们拍照,一张接一张,不停地,拍。
寒风使我的头脑一下清醒过来,我听到风中传来一些隐约的耳语,那是那些在门口围观的人。原来,那两个舞者,是一对智障夫妻,智力只相当于几岁儿童。他们的日常生活全靠清贫的亲友资助。
我久久站在风里——这呈现在眼前的风雪世界,仍是如此的洁白完美,不带一丝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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