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桨声是唉乃的那种,有机声是突突的那种。船是洞庭湖的音符,摇到何处驶往那儿便犁开了碧波荡漾的水搅乱了波平如镜的梦,翻起一地浪花让人目睹到创造与毁灭在一夕之间,让人沉思到生命相对于宇宙长河是一朵开落瞬间的优昙。有船往来穿梭,昔日古典的洞庭湖只在旧唐古宋的残简断篇里,只在李白吕洞宾的酒杯里,只在杜子美白乐天的扁舟里。

白日的洞庭湖喧嚣得如同闹市般,曾经的围垦已瘦削了她的形体,掳掠和滥捕耗尽了她的资源,浪涛中虽然还有些锦鳞有些沙鸥但亦是前朝的遗老,嬉游的鱼影成了摄影师的构思和画家的臆想,尽管那些歪脖子柳树还固执着呆立在野渡边,打鱼船捞不起一个沉甸甸的秋,钓翁的长杆移防到了池塘,有三二只鸟啾啾地叫着,成群结队的雄姿写进了家族史。“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古人的境界也留在了古人的诗中。
莽莽苍苍无际无涯的水域和飘荡游曳的白帆以及若云若雾的沙鸥在老渔翁的浊泪里渐行渐远。看洞庭波光望皓月长天聆渔舟唱晚只有在夜色中不眠的君山和那些荒凉且又遥远的湖洲。月色的瀑布尽情地倾泻,一切便笼罩在那如乳的氯氛围里。鸟蜷缩在枝头作着新梦。船憩泊在无名的港湾,桅尖歇满了露珠。蚯蚓在黑油油的泥土中穿行。偶尔的虫声会搅回你如水的思绪。
走在坎坷复坎坷的湖洲小路上,穿一双老母亲密密纤缝就的布鞋,那闪烁复闪烁的星光是童年的呵护,不经意的风掠起你的发,你竟感受到静谧的洞庭湖还余存着如许岸然的诗意。在城市的喧嚣和繁华里我们的心灵日渐粗糙,有那么多功利的想法如蔓生的春草。只有当你置身于洞庭的无边月夜里,心灵才会变得如洗之空灵。那感觉的细微未梢如海葵之蠕放。人有时候是必须历经一些漂泊和浪游的。那样的岁月能够使我们促狭的心空向大地开放,并达临无嗔无烦的境界。
生生不息的湖滩永远孕育着众多的生命和希望。它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自己。以坦荡的胸怀接纳着那些无依的灵魂和游荡着的人们。春夏秋冬,它始终以自己的方式向人们展示那辉煌壮观的景色。洞庭湖,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其实也是一片休养生息的土地。它如一个待字闺中佳丽以百千姿态万种风情向我们发出了邀约。倘若你满身沧桑胸怀疲惫,倘若你失意南北心灰意冷,倘若你爱河覆舟劳燕双飞。
驾一叶扁舟,撑一根长篙,长满水草的湖汊你可以温梦。筑一座苇棚矗立于月色的栅栏里,追星逐月垦一片油油的黑土地,在春播秋收的劳作中你可自诩为“桃源一客”,倘若你在明月清风惊涛恶浪中已经开悟,你即可如那只鸷伏的鹰扇动起大地添注了力量的翅膀去搏击长空舞袖人生。来与去,驻留与长守,你可自便。但那片土地永远不会背弃你也不会冷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