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西溪,往西
一.
十年前不知今朝,如同十年后不可预测,也许原地打转,只是老了年华…
开始也并非留恋,却不知命运怎么来安排,一直在那片地方,留连,城西。东、南、西、北,每一个方向有每一个方向的向往----神秘东方,冰雪北方,温暖南方,西城故事…
坐过西溪的船。深秋,又要去西溪,看看满树的红柿,怎样在枝头点燃秋的萧瑟;秋雪庵前,蒹葭苍苍…
此时的秋也不甚萧瑟,江南的萧瑟似乎只在冬季,秋天至多是个萧瑟的开始。
而柿子已然离开了枝头奔向人们的舌尖,这是它们应当的归宿——物质不灭,能量守恒,呵呵!
八字桥边,竖着一块石碑,写有“西溪河”几个字,这一条小河想必一直流淌至那片湿地。
那天,车子遇红灯停下,窗外,桥栏杆上坐着一对男孩女孩,男孩帅气,女孩俏皮,各着一身玄色中装,衣服上金色的铭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是附近哪个精致菜馆的服务生?
说笑着,男孩去亲女孩,女孩避之不及,脸上却甜甜蜜蜜。
想来端茶递水间日久生情,趁着这午后片刻的闲暇来此处谈情说爱了!当然可以,整条街的人,千百双的眼,也可以,视而不见。
二.
昔日的水乡,富庶的土地,小桥,流水,人家…
如今,那些被人们拿来炫耀、攀比的一幢幢现代农民房,或一个教堂式的尖顶,或一个清真式的圆拱,三层四层,总嫌它不够高…无法要求人们坚持传统的审美,然而毕竟是突兀地割裂了这一片水乡的柔情,令我不愿睁开——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
更有那无处不在,几百年也不会腐烂的塑料包装袋——那亿万年前的尸身,借着现代工业还魂,招摇着上了货架,诱惑着人心,诱惑得人垂涎欲滴!快速地消费过后又随手一扔,象一个个冤屈的不愿死去的灵魂到处撒野…
西溪,过去杭州城外的那片湿地,池塘沼泽,溪流纵横,芦苇飘荡,人们以捕鱼耕作为生,以木舟为交通工具,生活了千年。长久以来,也是文人雅士推崇的归隐之地,留下了许多吟诵篇章…也不能幸免。
“1993年,六十多家房地产开发商开始了“圈地运动”。不到十年的光景,填埋了一万多个水塘、砍了五万多棵百年柿树,五分之四的水域被“现代机械化兵团”扫平,原始自然的湿地,变成了水泥之林,成为杭州城市住宅发展史上最为“辉煌”和“经典”的“城西蒋村商住区”。”
文二路西有一段大街,两旁是“高尚”住宅区,沿街有商铺,被比作杭州的“香榭丽”…
过去已过去。感谢LD们最后的英明决定,终于留下了西溪最后的一片芳华。在城市中,这一片土地价值亿万,奢侈得像一个传奇,一片梦境。
三.
坐上摇撸船,撑一支长篙,驶向野地深处。
湖面时而宽阔时而曲折,岸上细细长长的芦竹,柳树,枫杨,参差交错。有大树自堤岸倾斜,与湖水相依。树旁偶尔有一丛丛白色野蔷薇,这一种小花满身带刺,清香无比…记得以前摘过它。当然此时此地不可采摘,得守规则----不摘公园一花一草。
不如让思绪驰骋,纵横原野,穿梭时空…
满目金黄的油菜花,成片成片铺展在眼前,犹如混沌初开、天地玄黄那一刻,静悄悄唯有蜜蜂的“嗡嗡”。
大姐挥一根长杆赶雀儿,不让它偷吃播下的谷,麻雀扑楞着翅膀飞向天际,扇动一阵清风回响在耳边…暗夜里狗吠蛙鸣,叫得热闹,叫得寂静…
母亲是一个极有亲和力的人,她所教过的学生,那批年轻人,也会自然而然地聚集拢来,让我发觉我原来也爱热闹的,让我发觉原来也怕热闹过后的瞬间冷清的。
每个人的成长总会留下烙印,伴随着你走完一生,那几年的乡村生活令我今天想来庆幸,不然无法更清晰地体会那寂静,那纯黑,那开阔和四季转换的轮回。
有过一次坐夜航船的经历,那时候还小,是去苏州,木头船也小,河道也不甚宽阔,两岸是连绵的原野,无边的黑…无法描述这感觉,却有一种幽暗神秘一直盘桓在心里,带着温暖的希望,随着“噗噗噗”其实挺单调挺吵人的马达声,漂泊,行进。
想当年“江枫渔火对愁眠”的张继也有这心境?“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四.
有一个朋友不知西溪湿地,发短信告诉她:城西,往西,往西…其实就是乡野的感觉。
不知道她是否会如我一般喜欢这“乡野之气”,如果还要她再掏四十块钱人民币?
来自江南农村的人见了,会说,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家乡吗?清水,池塘,小河,瓦屋,篱笆,桑树,野草…
只是少了些炊烟,只是没有了在其中生活的人,欢蹦乱跳的儿童——身上或许沾着尘土,敦厚慈爱的老人——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有一点与别处不同,农户们搬迁后有一些留下来在此工作,所以这些为你划船的船工,为你泡茶的大婶,割草种菜的叔伯,打扫的大爷,可能就是曾经生活在这一片土地,对这片土地、河湾有特别深厚感情的人!
这里曾有他们的家,许多个春夏秋冬,端午划龙舟紧追慢赶的欢笑仿佛还在眼前…
城里人有些许的傲慢,乡村人有些许的膜拜,农村的人对城市是向往的,这根深蒂固的积习,使留恋中也有庆幸?这一次征地,给予了很好的补偿。
物质有时被用来充抵精神,抚慰心灵,就像精神有时也可以用来战胜物质…哪个更有效,谁更无奈?
人们总是说着留恋,喜欢,却终究放不下做一个城市中人的面具,更精致的生活,更舒适的窝,宁要高楼中一个方寸空间,也不会愿意彻底结庐于僻静乡间。
五.
烟水渔庄的“西溪桑蚕丝绸故事”,展示着南宋蚕丝图中培育蚕种、采桑养蚕、煮茧抽丝、制造成衣的工序。
养着真正的蚕宝宝---这些为人类文明作出了彻底奉献谱写了丝绸之路传奇的宝宝们,虽然那软软肥肥肉呼呼的身子,令我想起来就要大叫,浑身战栗…
当碧绿的桑叶铺满竹匾,那唦唦的啃啮声犹如春夜细雨,犹如天籁的和声…
带上干粮,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在此消磨一个整天。
苇塘深处的“秋雪庵”,芦花斜阳,水波渺渺,文人雅士爱在此留连赋词。也许再也找不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雅兴了,却也可以在时光中停一停脚步,慢一个节拍。何必赶路?
看伍士贤的“独自等待”,最绝的是迪厅中那一幕,关掉了音响和灯光,所有的手舞足蹈变成了一幕哑剧,一场荒诞的演出…也许不够厚道。
世界永远不停,一直在变,“还有更大的改变要来”。
留下不留下,所有的一切,于漫漫时间的长河也就一个——“苍凉的手势”。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不须归,当然。也归不去。
by:linbao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