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人与酒

●　孙秀燕

山东长岛县有五万多人口，其中有近一半的人从事海上作业。打鱼、养殖，长年累月飘荡海上，酒，便成为他们的朋友、知己。成为他们战胜风浪，驱逐寒冷，解除疲劳，充实寂寞的一份良药，一种寄托。

长岛人喝酒很有些名堂。丰收了喝酒表示庆祝；欠产了喝酒消除愁闷；困了喝酒提神；累了喝酒解乏；遇到狂风恶浪喝酒壮胆；天寒地冻时喝酒取暖；饭前喝酒多吃饭；睡前喝酒为催眠。出海作业遇到特殊情况需下水处理事故时，有经验的船长必看紧不得喝酒，出水后却亲自斟酒送上。冬天作业偶有落水船工，老者必吩咐脱掉衣服，灌几口酒然后再用酒擦试全身。有客自远方来喝酒洗尘，送客远行要喝酒饯行；婚娶升迁喝喜酒，致丧不顺喝悲酒；喝酒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之必需。

长岛人喝酒不讲究形式，几人相聚喝得热闹，两个对坐喝得投机，一个人独斟也喝得悠然自得。上了年纪的边喝酒边论古道今，唠儿孙长短，大多喝足睡觉。中年人则边喝边感叹世事之复杂，创业之艰难。大有以醉分高低、胜负，以醉测酒量大小。越喝话越多，越喝胆越大，越喝越掏真话。好多生意在酒桌上谈成，好多的结儿在酒桌上解开，好多的计划在酒桌上拍定，青年人喝酒则是喝价钱，喝商标，喝个体面，喝个仗义，天南地北，浑捧乱吹，好象这世界无阻无拦，一任驰骋。

最令人耐味的是：一些裹着乳味的孩子也常被卷进喝酒的行列。爷爷或父亲喝酒时，常常忍不住拿筷子头蘸着酒往他们嘴上抹，日久天长的醺陶，一旦长成男子汉就具备了相当的酒量，闯海人不会喝酒怎么行？！

长岛人的酒量究竟有多大？你非亲自试试方知底细，而如果你没有久经沙场的资历，千万不要与之较真，否则，你会被他们的热情款待所迷惑，一醉而不起。有位文人来岛目睹了喝酒的场面，琢磨了半天，用一句最直观的语言表达：“长岛的渔民很有些粗犷，爱敞开肚皮喝酒，爱大嗓门说话……”“敞开肚皮”、“大嗓门说话”充分体现出长岛人的酒量和个性。据我所知，酒喝到开心处一斤60°白酒说明不了问题，要是认真起来，他们可以喝到一斤半至二斤而不醉。长岛人喝酒求个干脆、痛快、直诚，至于新兴起的低度酒对他们来说太寡淡，太没劲了。

喝酒要“就”点什么。长岛人习惯叫“酒咬”。“酒咬”讲究个“腥”字，象鱿鱼、带鱼、比目鱼等略加调剂清炖出锅均适下酒。特别是一些鱼刺较多的毛扣、青鳞岛外人吃起来手忙脚乱，丑态百出。长岛人却轻车熟路，一边咂着鱼刺，一边慢悠悠地喝着酒，有滋有味，极其麻利。既咂出鱼的鲜香，又品出酒的醇美，优哉游哉。对远道而来的宾客大都准备十个八个菜，海参、鲍鱼、对虾是必上桌的，再加上扇贝、牡蛎原壳端上，外加一个海胆汤，让你大饱眼福、口福。酒没醉心先醉了。而伙计们凑到一起，急急忙忙中凑不齐菜、抓几把鱼米、虾仁、扇贝丁、干海兔，也嚼得津津有味，喝得醉眼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