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谢堂前
这天下午有些细雨,春天突然而至的细雨猝然地带来一阵阵的寒意,彻骨的,古城的春天总是会偶尔有着冬尽未完的寒雨不期而至,就在我们很放松地换上春装后,恶意地风雨同至,仿若孩童的恶作剧般。
朋友从家乡来看看我。在春天的异乡,见到老朋友总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他乡遇故知一直是人生四喜之一,在我看来,偏是这一 喜又远在那些世俗的三喜之外,金榜题名时是功利性的,曲水流觞的春日是衣着光鲜的,是意气风发的,是年轻的士子们炫耀的时节。只不知道苏东坡在流放之日也曾回想过那些年少岁月,长安街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青年才俊只身在异乡飘泊,壮志未酬的俗恨只余发际间茎茎白发,对镜自揽总不免无可奈何花落去。
这春夜的雨,绵绵地,沁入心底的凉。
雨中的夫子庙人流如织。
年轻的店员们站在灯火通明的店铺口,大声地嚷嚷着:“打折,优惠,再加十元多送一件。”
随风飘进耳的全是“你是我的玫瑰花,”各店家看起来并不能在同步播放,东家唱着首一句,西家唱着末一句,惨烈的揪心。
莲湖糕团店的八宝粥是朋友念叨好久的。进得门来,门口的地面上垫着两张黄纸板,雨水浸渍下破烂不堪的极类稀牛粪。店内地面脏浊不堪的一地湿滑,不得不作舞蹈状缓缓排进了出售八宝粥的队伍。朋友让我先占座位。可放眼看去人头簇拥,对对小情侣对对相对而坐吃着锅贴与砂锅与面条,不过锅贴似乎应该在蒋有记出现比较合理一些。偶见几个空座却是不能坐的,前面有朋友将湿淋淋的雨伞就放在座位上,水淋淋的,干干净净的,可能是怕店家没空清洗座位,顺水推舟地帮帮忙。
朋友只得站得吃完了那份八宝粥,我站在檐下,心中窃喜,其实我也爱吃甜点,只不过因为怕端那沾着八宝粥的碗,还是拒绝吃八宝粥,想着既不必站着吃也不必想着如何洗手是一个多明智的选择。
风雨中的少年拥着女友在伞下挤着慢慢步行,男孩子柔声在女孩耳边说着什么,女孩笑嘻嘻地推开男孩,雨水落在男孩幸福的小脸上,雨水也落在了女孩幸福的脸上,面庞极大的,银盆一般,相映着大红的棉袄,这夜的雨雾中一抹胭脂。
大成殿的灯会还在进行中, 檽 星门上是整个儿的灯箱遮盖了,大成殿门上也是跳跳的灯箱,大喇叭里的女声温柔而不带水份地重复着:“第十届夫子庙灯会,门票三十元。” 我和朋友都是没有兴趣的。
在大成殿搞灯会,什么样子的人才能想出这种主意呢?居然还要三十元的门票,是不是得孔子后人提成呢?想孔子先圣在天之灵也会:“悲哉!哀哉!”
秦淮河上灯火通明,一盏盏塑料花灯红红绿绿的,一条条霓虹灯带红红绿绿的,庸脂俗粉的全无浆声灯影一片惨淡光景。
王谢故居深宅大院,高墙为壑。虽是青砖白瓦,却是水泥砌就,几茎修竹偏是光杆司令,全无一丝风流体态。只得王谢堂前的茶馆灯红酒绿的喧嚣,闲听灯下落子声的从容与雅致断断乎不得如此。
江苏酒家是一家老字号了。想当年少帅张学良在此宴请宾朋,必是满壁生辉的,也必是车水马龙的。暗淡无光的门楣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惨淡模样,跟路过的那几家肯德基、麦当劳天壤之别。
暮雨中的我们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挑了靠墙座位坐下,四下看看才我们这一桌,服务员递上菜单,职业性的微笑在她嘴边轻轻漾着。油腻腻的菜单已经破烂了。
菜单的首页推荐是酸菜鱼却不是炖生敲。
繁复的藻井有着精细的绘画,只是看来有些斑驳了,美人迟暮般的,枝枝桠桠也极繁复的西式吊灯,只是有着好多灯泡不亮,个别灰黑色的灯罩在亮黄黄的灯罩中极暗浊的黑色,极类美人满头珠翠却不合时宜的沾了些苍蝇。
一碟苏式熏鱼,一碟素烧鸭,一份鸡火鱼肚,一份鲫鱼蒸鸡蛋。我喜欢马兰头,那微苦的涩香常被拟之为初恋。只是我的初恋却不知是不是如此生涩而清香,已经忘记了那年的感觉。问问服务员,告知马兰头已经没有了,再问及豌豆苗,告知也没有了,那就问问还有什么吧?
只得一份清炒青菜。
深酱的苏式熏鱼极甜腻,绵润的,凉凉的,爱吃的。
淡金的素烧鸭极大,筷子挟了一片,倾巢而动整盘粗壮的鸭腿,朋友伸筷协助拉断,才不致令人如笑谈中的西人吃面条般用筷子卷着吃。
鸡火鱼肚是真有鸡皮的,也是真有火腿的。
桌上有着南京国际梅花节的宣传单。想起来已经多年不去观梅了。俗人如我,观梅也必是凑近嗅嗅,欢叹一下梅花真香,算不得赏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