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鸡鸣寺散记
周末的这天上午朋友约我去鸡鸣寺散散心。
朋友今年东拉西杂地家事私事处处都觉得不顺。想想我自己也是,处处不顺心。烧香我是没有多大兴趣的,我不信这些。但反正是周末,去鸡鸣寺散散心倒是很好的建议。早晨也就搭上车去了,我很难得地起床那么早,还真不适应,到得楼下才想起,相机没有带上,好在我也没有到什么风景处照上一张相片立此存照的爱好,也就懒得再上楼了。
进门收票,赠送三支细香。
鸡鸣寺很局促。
鸡鸣寺山门极小,虽略具形制,但全然不似杭州的灵隐寺山门壮观,也不能跟灵谷寺的山门比比大气。原本这座鸡笼山就有些局促,矮胖而线条不明显的小山挤在城市的角落口,圈在城墙里,山下看来,绝不是范宽笔下的雪山萧寺图,一付苍凉的景象。城里的寺庙原不具清静之相,如是而已,更难以脱俗。
进得寺门,向前看去,一堵青灰照壁金字灿然,字是佛经,绵秀的字体极是可观。可我以为这照壁修来有些不伦不类的,照壁原本应是对着大门的,这侧边的照壁我还是首见,再从照壁边看去南京古生物博物馆波浪形的透明顶分外刺眼,几类长安街边的国家大剧院,这些奇形怪状的建筑为什么总要修在市内呢?其实国民政府给南京留下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城市规划,这一来,仿若半老徐娘,上着中式对襟棉被,盘龙绣凤,金碧辉煌,下着西式比基尼,丰润的大腿,迷人的线条,当然脚着一双花盆底,丰姿绰约。
深秋的阳光暖暖的,好久没有这么早起床看太阳了。
来晚了的朋友刚到。背着小包,无边的小小眼镜后面,一双眼其实很明亮。
既是来烧香,也就随喜。九元一把全家福香,虚应故事,我点着了插上香台,退后一步四下看看。身边的陌生先生西装有些皱了,白衬衫领子有些黑了,牛仔裤有些旧了,发际有些头屑,他虔诚地点上了香,举着香,站在大雄宝殿前,先向东,合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地,再转身向南,依旧一番念念有词,再转身向西,亦是念念有词一番,当然还有向北的一番念念有词,再看身边的老太太们,也是如此。这一来,倒是我一个人显得极简化极另类。
跟着朋友转悠呗。
今天好象是栖霞寺的僧人在此做法会,两边厢房内前面齐排排地坐着若干僧人,僧人后是齐排排的方外人,似乎以老太太居多了。站窗外,看着他们虔诚地读着佛经,想想自己没有什么信仰的。不知道没有信仰是不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上大学时,因为那个人的离开,我失意之际囫囵吞枣地读过一阵子佛经,对着一大堆口字作偏旁的字依着字读半边不算错的古训,糊里糊涂地读过一遍,读完了也就记下了舍身饲虎的之类,其它的也就是色是空,空即是色的几句空话,余者不知所云。
朋友去选免费赠送的佛经,我大概地看了下,就一本某居士的游记我还有些兴趣,可惜印刷质量极差,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看看门边的簿子,似乎取书是要登记的,再看看那里还有某人二十元某人四十元之类的几行字,想想也就罢了。还是留着更需要的同志们吧。
深秋的石阶坐着还是很凉的。我坐在台阶上候着她们选经书。
听着木鱼与钟与磬,哎哎咦咦的念经声,韵律分明。倒是昏昏然有些想睡了。
身边有位老太太,极瘦极矮小的,灰白的秋衫已经有些褪色了。她极诚地行着叩拜大礼,站着又手合十,再着叩首,双手手心摊开向天,额头在台阶上叩击着,灰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朋友也选完了书,这下一个日程安排也就是豁蒙楼喝茶了。原本是想坐在北边靠窗的,可一看窗下就是一排红顶高楼,以我们的视线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阳台与内窗,我们没有窥人隐私的想法。换之,换到东边,选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向外看去,青灰的城墙簇簇新的,估计是新砖建的,还没来及经受风雨洗刷。远处,小九华山的小塔铅笔一般,瘦削可人。解放门车流如织,窗下的鸡鸣寺这一部分正在重建,工人们吃力地抬着水泥花窗,又是一堆假古董,我悻悻地想着。
三人随意地闲聊着。说着爱情的麻烦,想着未来的麻烦。
服务员很热心地推荐着南京雨花茶。那就雨花茶吧。算是给南京地产作贡献了。想起多年前朱自清先生也曾在此喝茶。他那时“还有滴绿的山环抱着,山下一片滴绿的树,那绿色真是扑到人眉宇上来”。我们却是没有此等眼福了,且看着对面玻璃天幕下的市府建筑,喝茶吧。
破破烂烂的白色塑料桌而油腻的很,我刚把手放上桌子,小弟就把我的手提上来了。他是见不得脏的。
想来聊天总是很让人心烦的一件事。朋友的烦心事我也是力不从心地排解着。
深秋中午的阳光是懒洋洋的。风凉凉的。
有些饿了,早晨我不爱吃早点。不到中午,我已经很饿了。
鸡鸣寺的素斋不是很好吃的,素烧鹅尽散而全不具形,倒是油腻颇尽烧鹅之厚味;素鸡煲口味不对头,搁了很多的辣椒,红红的辣椒鲜艳夺目。我印象中佛家中忌食荦腥与辣椒,记得韭菜、辣椒、大蒜之类是佛家之大忌。怎么鸡鸣寺的素菜会这么多辣椒?跟朋友说着,朋友说这家素菜馆子的素鸡煲比较类似于她们学校门口的酸菜鱼馆儿的素鸡煲。想一想也是,南京所有的饭馆都出售酸菜鱼,如北京所有馆子都出售水煮鱼,佛门素菜馆子也媚俗了。大忌也不忌了。倒是与时俱进。
我们各点了一份面条,意料之中的事,装面条的三个碗居然没有一只碗是完整的边沿,而面条里酱油之多无法消受
午后我提议去玄武湖划船。
朋友很高兴地响应着。大家都在想着上次在玄武湖划船是什么时间。我想了想,也许是十多年前了吧,记得有朋友说人只要开始写回忆录就说明他老了,而我现在有些不经意的小事,想一想就是十年前,看来我也是真老了。朋友笑嘻嘻地说我的皱纹可以夹死蚊子了。对湖水照照,是有些皱纹了。
我们选择的是那种竹筏子,三个人都是第一次上这种筏子,不自信之余,就请撑船工帮着撑了。福建来的撑船工面色极黑,说着一口我无法听清的普通话,我问朋友,他更是听不来这福建普通话了,好在玄武湖也不大,就随他撑去吧,朋友是山东的,我笑着跟朋友说这不是你们山东水泊梁山,不用担心的。朋友是个好性子,笑了笑。
玄武湖现在已经是高楼大厦包围中了。在建的国际广场,已建的南京火车站、玄武饭店、南林大厦、石化大厦,栋栋高楼大厦包围着这一汪水面。大而无当的玄武湖也有如此促缩之况。
远处的荷花枯枝还没有清理,岸边的柳枝也是枯黄的。残花败柳,无端地生些伤心。
三人东拉西扯地闲聊着。
突然想起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朋友很热烈地建议我唱这首歌。小学时谁没有唱过这首歌?
朋友想起了“珊瑚颂”,他居然也记得这么老的歌?我想来他是不会知道这些老歌的。
我想哼起了那首“渔家姑娘在海边”。记得那时候跟他来玄武湖划船,偷偷摘一片荷叶反扣在闲上当斗笠,唱“渔家小伙在海边”。我们已经有多年不见。物既不是昨日之物,人亦不是昨日之人。
轻轻唱起来。也许是不好意思在这大庭广众下唱歌,我们都是轻轻地哼歌的。轻声哼着就跑调了。
撑船的人也轻轻笑了。
我们依旧从解放门出玄武湖。鸡鸣寺的法会还没有结束,抬着纸马纸船纸人的居士(着装不象是和尚,象是居士),吹吹打打的和尚们两人一排地走着,怕是有百来个和尚。队伍的末端是信徒?也有百来个。吹吹打打的乌合之众绕着鸡鸣寺走着。
和尚中有好些年轻的,还有眼镜小沙弥。只是以我们常有的八卦眼光看来,这些和尚皆皆不帅,似乎全然不是我所想像的和尚模样,我以为和尚必是白白胖胖的。

























